谁能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做着一场梦?谁能知道自己的一生不是一个漫长而短促、美好或痛苦、遥远而现实、多彩或孤寂的梦?活在世上,感受着,思考着。心中有一个美好的世界,那里珍藏着许多往事,有欢乐的 ,有忧郁的、有悲凄的,而今那忧郁悲凄的往事也成为一种心中飘渺美好的记忆。它们虽已渐渐远去,却还永远留在心中,与活跃的生命之炬终生如影相随。
······
洵子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与韩成去看姨妈。姨妈正和洵子的妈妈坐在炕头剥花生。快走到她们跟前时,洵子松开韩成的手。两人刚问候了姨妈,韩成又欲拉手,洵子羞涩地摆脱,她认为老年人一般比较封建古板,不一定看得惯年轻人们亲昵动作,所以不宜在她们面前表现亲热。因韩成还要拉手,洵子赶紧与姨妈寒暄几句就告辞,与韩成到屋外去了。姨妈扭头对洵子妈妈说:“看样两人还挺好的呢。” 洵子听见,心里甜滋滋的••••••梦里朦胧感觉两人过到很老,摩摩擦擦的却总未分手。梦尾很模糊。洵子醒来后心里揣摩:“这个梦是什么征兆呢?”••••••
洵子从小爱看书,信科学,不信鬼神不信命。但经历了一些事与梦的征兆后居然变得信命信梦了。这些事主要是几次“相面”梦与迁徙征兆的应验。记得第一次应媒约去“相面”(看对象)在好友小隋家。小隋是公社机械厂时的知青工友。洵子当年在公社机械厂很红,当厂里的标兵模范,还入了共青团(这在临时工里是绝无仅有的)。此因洵子能写会画,学技术特快,积极肯干,待人热诚,很得领导、师傅赏识和工友们喜欢。由于洵子在大家心目中的良好印象而使朋友们忽略了她相貌不美的缺欠。洵子那时爱穿件洗白的女式军装,两条齐胸的细辫随着轻盈的脚步摆动,遇到急转身时,两条辫子便飞旋飘起来,同组的王师傅夸洵子转弯时身姿特别轻盈好看。洵子年轻时的肤色也被公认是白皙透红、特别细腻洁净的。因此小隋给洵子介绍了一个长相堂正魁壮的小伙子,是小隋现在厂子里同事,据说人很不错。小伙子对洵子的相貌并不满意,只因小隋极力推荐夸赞洵子而答应交往的。小隋拉大家在她家打扑克玩,末了让这小伙子送洵子回家。洵子单纯地认为应该把自己“出身不好”(父亲有历史问题,文革初期被从北京遣返老家劳动)的情况如实告诉“对象”才好,因为那时文革刚结束,出身问题在人们心目中还是很看重的政治问题。洵子爸爸还未被平反,洵子便是“可教育子女”。她觉得这样出身大事怎能欺瞒别人?洵子还不知深浅地说:“我也要将你的所有情况告诉我家人,征得家里同意后我才能与你交往。”两人临别时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当天晚上,洵子做了梦,梦见第二天在约定地点两人见面,各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这小伙子对洵子说:“我把你爸的事跟俺家人说了,家里大人说这出身问题可是大事,说啥也不同意我再跟你来往,我对你没啥意见,但大人们坚决反对我也没法。对不起。”又拿出张电影票表示歉意地对洵子说:“这是给你买的电影票,你去看吧。”说着递过来。洵子心里想:“你既然不愿跟我来往了,我还去看你什么电影?”就没接票。没交接好的电影票被风一吹,旋飘开去,那小伙子不舍得白丢那张票,连忙去拣,洵子便转身告辞,踩车走了。
早晨醒来,洵子对梦里的情况心里嘀咕狐疑。下午到了约定地点,竟然与梦里情景一模一样!对话几乎一字不错,连那小伙子弯腰去拣电影票的动作都与昨夜梦里一样。洵子心里有些失落也非常讶异:“怎么实际情况会与梦境这样相象?!梦真的会预兆实事?”
后来洵子又应过几次媒约“相面”或谈朋友,都有过不同的短梦,但都是模糊没结局的梦,比如梦见与对方一起走进一个大院,满天煤尘飞舞,那人忽然就不见了等等,果然实际也都是谈对象不成功,没有什么下文。这次的梦却是这样,有种梦过一世的感觉,这又会怎样呢?
一、年少时的命运觇言
洵子本不信梦和命,是一彻底的无神论者。19岁那年(在公社机械厂时),一个知青女工友小王说会看手相,周围的人都请她看手算命,小王忙得不亦乐乎,口中振振有辞,每天身边围满了人。洵子却熟视无睹,从不去围观围听。小王看洵子这么特立独行,就主动拉着洵子给她看手相,洵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小王端详片刻手相,缓缓说:“你与别的女孩不一样。你的命硬。你年轻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否则会吃大亏上大当。”听此言,洵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受此言影响,洵子直到30岁(“年轻”的范围内吧)都对任何大事犹豫寡断,包括谈对象婚嫁等“大事”,生怕“不小心吃大亏上大当”。洵子自忖:“我这么不信鬼神不信命的家伙,被业余算命人一句话就搞得多少年凡遇大事都犹豫怵惕、影响性格影响行事,可千万别再算命了。”从此她再不沾算命人的边。
在此之前,洵子与好友小球一起用扑克牌及那时流行的“阿尔巴尼亚算命法”算命玩过,具体方法不记得了,只记得结论却很相同,都有这么几条:“意外的事情容易成功”(嘿嘿!)、“小福不断”(没有大富大贵?唉!)、“有一定地位,是个贵人”、“越老越富贵”(好啊!)
这几句觇言居然一定程度地多次应验!
二、觇言应验?
觇言之一“意外的事情容易成功”是最灵验的一句。
洵子下乡时因皮肤对农作物过敏,长年满身荨麻疹(只脸盘上不长!),搔破化脓,混身象癞蛤蟆,妈妈很心疼,托人找路子把洵子弄到公社机械厂去当临时工,既脱离了过敏苦海也能学点技术。但对村里只好约定“停薪留职”(不再领取人口粮和工分粮)。等于只挂个户口,村里一切对知青的福利待遇(如招工之类)就统统把洵子“靠边站”了。洵子出身又不好,一晃已下乡五年,尚无被招工回城的影子,长期买高价粮吃也不是事,只好开始托人想在公社机械厂搞个转正落户。忽然一场特大山洪将驻马店一带冲淹不堪,河南省各地“支灾”如火如荼,纺织厂等工厂大批生产棉被棉服等支灾物资,各厂需大规模增加人手,省政府一个指令,全体知青“一锅端”都回城安排到各厂当工人。洵子这没有任何背景优势的人居然也与大家一起回到了久盼难归的城里!并且是今晚接通知、明天就回城报到这么快捷。洵子这份惊喜啊!真是“意外的事情容易成功”!
另一次成功就是洵子考上大学。洵子本来从小学习聪颖、劳动积极,每学期当好学生,初中毕业成绩列全年级第一,却因出身不好而不得升学提名,失望冲动之下她坚决要求第一批下了乡,被分到偏远贫穷的靠山村庄。劳累孤寂之余她非常怀念活泼求知的校园生活,魂牵梦萦回到教室上课。恢复高考制度后(洵子已离学八年),毅然决定自学高中几年的课程,报考大学。在七个月紧张备考的日日夜夜,洵子争分夺秒地高强度学习,走路时回想数学方程,吃饭时背忆化学分子式,读报时暗记时事政治,工余瞬间忙记物理公式,其他事都被排到一边,昏天黑地,夜夜攻读到三更。待到辛苦忙碌打仗般地结束高考,洵子自己估分距录取线约差10分,洵子那个悔哟——早知差分这么少,真不该纯业余学习(当初怕考不上难堪,不愿声张请假),“哪怕只请三天假也许就能提高这10分呢!”洵子的心懊悔得作痛。公布分数后又是个意外的惊喜:洵子超过了录取线30分!原来是给自己估分太严了,许多拿不准的分都没计算。洵子觉得自己分数并不太高,所以填院校志愿都是些农业大专班等冷门,只有第一志愿斗胆填了中医学院本科志愿。没想到这第一志愿就实现了!一时在整个宿舍大院里顿传美谈——“初中毕业生考上了大学!”其实洵子高考仅为完一个“这辈子至少要进高考试场”的心愿,计划“突破零分,力争每门40分即可”。当洵子欣喜万分地踏入大学校门时,真是又一次感到“意外的事情容易成功”!
觇言之二“小福不断”“有一定地位”。洵子自忖:“确有这事”。洵子如今职称已是副主任医师,行政职位也总在当芝麻小官:光杆“科长”、“主任”的没断当。“附属职称”好赖也是“夫人”、“太太”之类。风雨无愁,衣食无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无大富大贵,确也是小福不断。
觇言之三“越老越富”,洵子已初尝端倪。家里近年生活步步上升,公家给配了个小汽车,虽说不是名牌车,但好歹“四个轱辘不淋雨”,很方便实用,儿子上了大学,房子装了修,日子越来越好了。 ••••••
总之,基本上大体上在洵子的命运路途中,这几句命运觇言算是都应验了吧。所以洵子就变得逐渐信命信梦起来。
洵子信命还因几次迁徙之兆的应验。
在洵子年轻时代年表里,每两、三年都似乎必定要换一个地方。每到这时洵子就会有心中不安宁的感觉。比如上初中两年多去下乡,下乡两年多到公社机械厂,在机械厂两年多就被招工回城,到交通器材厂干正式工,该一辈子呆到底了,两年多时却又萌发了考大学冲动,并终于考上大学走了。上中医学院是五年学制,可学了两年多,洵子又开始有种心神不安的感觉,不禁心中疑虑:“这会到哪里去呢?怎么可能会换地方呢?难道我要生病?要住院?” 因为洵子那几天正闹病,大便不正常。跑到中医学院附属医院肠科去看门诊,前面一个病号问坐诊的医生胖老头:“我会不会是得肠癌了?给我做个直肠镜检查吧。”老医生摇头不以为然:“你不用做那个检查,没事。吃我几付药就会好了。”待轮到洵子诉病时,把症状一说,老医生就对洵子说:“你做个直肠镜检查吧。带几付药回去吃吃看。” 洵子把汗都吓出来了:“别人要求做你不给做,我没要求做你却主动要给我做?难道我的可能性就这么大?”因没带够钱就没做成镜检。回去吃药后拉出来的大便都是暗红色,洵子看了吓得腿软:“完了完了,大便都是乌血,直肠癌的典型表现!”即刻满脑子乱想起来,洵子知道,父亲死后靠妈妈一人养活全家四口,生活非常不易,一家人相依为命,年迈的外婆与多病多难的妈妈把所有希望都寄托撑持在洵子姐弟身上,一旦姐弟俩不论谁有个三长两短,外婆和妈妈都会受不了的,这会先要了她们的命的!这个家就要家破人亡,那该怎么办呢?洵子越想越愁,越想越怕,越想越虚,身上没有一点劲。躺在寝室里乱想,焦虑得不可终日。心惊胆战地挑了点大便送学院保健科化验,护士叫试体温表,一看:低烧!洵子更瘫软,心说:“低烧了,病入膏肓了!”••••••可化验大便却“潜血阴性”。洵子百思不得其解:“大便都是暗红色,怎会里面没有血?”医生问洵子:“你吃了什么东西?”“没吃什么东西啊,只喝了一付中药。”“中药里有什么?”“乌梅、陈皮、防风、白芍。”学中医的洵子流利答上。医生“哦”了一声:“有乌梅啊,吃了乌梅,大便就会成暗红色。”原来如此!洵子一轻松,一小时后再测体温:正常。原来极度的紧张恐惧焦虑会引起低烧啊!这次洵子才知道人的心理反应竟能这么强烈地影响人的生理状态和健康。算了,别怕病了,有病也吓不好,没病倒吓出病来了。罢!罢1从此洵子再不怕病。但没病了怎能住院换地方呢?正狐疑间,没想到对面女生寝室两个女生长期不和竟打起架来,系主任突然找洵子谈话,要做为班干部的洵子与其中一个女生换寝室,以解决这对矛盾。原来换地方的征兆在这应验啦。洵子虽不情愿搬出熟悉的寝室,但换过寝室后,心中那种不安定的感觉居然消失了。洵子暗自称奇:“溟溟之中,命运会给暗示与征兆?”“真的有命运?命运真的有一定之路?”
后来洵子看到过某书中有一段话:“人的生活足迹虽然看起来是曲折的,但从某种高度俯瞰过去,可以看到这个人的足迹起点到终点是有一定方向的,是一条直线。其实当他起步时就注定了会到那个终点去。大致不会错。”当时洵子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之路。
人常说“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又何尝没有命运决定习惯、命运决定性格呢?命运也有其注定的路线啊。
三、乱点的鸳鸯也成谱
洵子又揣摩起与韩成的梦,想起与韩成的初识。
洵子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市中医院,正式工作,该坚持到底吧。干了两年却找了个外地男友韩成当对象并结婚。两年多后调离洵子生活了29年的城市。说来这命运真有点出乎意料的似乎前定,“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红线”竟是一张拿错的照片!洵子大学毕业就29岁了。初事医疗,专心钻研业务技能,又顾不上谈个人大事,直到过了30岁,成为“老姑娘”,周围的人都为她着急关心起来,洵子才恍然知道该上紧操点心了。可是这时选择机会已很少,一般同龄大男们条件好的早已成家,甚至孩子都多大了。再后来,中医院的老医师们关心洵子,把市民政局婚介所的副所长都“搬动”,从一叠登记档案中帮洵子挑人选,挑来了人见面,哪知洵子虽然才艺情趣广泛、素质不低,却相貌不佳,总有人挑剔她而拒绝,终于有一个大专生未拒绝,可洵子在交谈中觉得完全谈不来,反倒拒绝对方了。老医师只得无奈说:“以后慢慢找合适的吧”。言外之意:“人家不挑你,你就别太挑别人了。”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转眼过了31岁,洵子自觉“婚”路已渺茫。这时,一个偶然的撮合,给了洵子一次“姻缘”机会。洵子妈妈所在工厂是过去生产军用电台和车载雷达的电子军品工厂(现已是转产民品TCL电视机的分厂),与这厂相邻的还有两座“军工厂”,三厂并列于一条市区外环路旁,其中有个生产飞机部件的“134厂”。此三厂都是拥有职工及家属达三、四万人的大型工厂,五湖四海汇拢来的外地工人和知识分子很多,各厂有林立楼房的宿舍区和规模可观设施完备的职工医院,洵子妈妈是TCL厂医院的妇科医生,六十年代外出进修时认识了134厂医院的妇科医生刘女士。但凡知识分子多的地方“大龄女青年” 就多。TCL厂有个34岁才结婚的大龄女小王,怀孕后到她老公所在的134厂医院去例行孕检,妇科刘医生说:“你怎么这么大年龄才怀孕?”小王说:“我是晚婚的大龄女青年,‘老大难’刚解决婚姻问题啊。”刘医生就问:“你们那还有未婚大龄女青年吗?我这有一个大龄男青年还没解决对象问题。”并拿出一张青年男士照片。小王忙答:“有啊,我们那还有好几个呢。”于是把照片带回来。洵子有个同学的妈妈与她同科室,洵子同学听说了就抢先说:“给我同学洵子介绍吧。”于是把照片要到手,带到中医院给洵子看(这个同学与洵子是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同班,又俱从中医学院毕业、分在中医院同科室同组工作、家也同在TCL厂宿舍区的娃娃密友,当然对31岁未嫁的洵子鼎力相助)。洵子看到照片上一个瘦瘦的穿旧军装的男青年坐在大树浓荫下的藤椅上,面目清秀顺看,但得知男青年远在外地火炉城,洵子很怕热,就打算拒绝。洵子同学又把此事跟洵子妈讲了,洵子妈妈听说是134厂妇科刘医生介绍的,说:“我认识刘医生十几年了,她这人很本分老实,‘相亲看媒人’,媒人靠得住,这男青年也不会错。”就劝洵子说:“30多岁的大姑娘,合适的机遇并不好碰,你还是通一下信,互相了解谈谈看,谈得来就是缘分。地域问题不太大,热也是次要的,那么多人不都能过吗?何况咱们老家都是南方的,生活习惯类似;你们又都受过高等教育,应该容易谈得来。如果轻易拒绝放弃机会,我以后可不管你的事了”。如此洵子只好 “例行公事” 答应通信。没想到,收到回信一看,清丽不俗的文笔吸引洵子继续“谈”下去,以至鸿雁传书又变成你来我往,最后通信人韩成就成了洵子老公。当他们已进入热恋阶段时,洵子无意中说起一句:“你其实与你的那张照片不太象。”韩成说:“是张什么样照片?我看看。”他以为是他母亲拿给介绍人的照片,只不知是哪一张。谁知拿来一看,韩成说:“我从来没有这张照片,照片上不是我。”再细一看,确不是一人。那时他们感情已定,只笑着说了一句:“真是乱点鸳鸯谱。” 日后结了婚,有一次回访媒人刘医生时,说起这张照片,“月老”刘医生一回想,说:“哎呀,那是拿错了,是我儿子一个部队战友的照片,都放在盒子里,我可能匆忙抽错了。”刘医生弟弟家与韩成妈妈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刘医生随她老公调动到134厂,有次回来探亲,韩成妈妈嘱托她遇合适的帮儿子介绍个对象,刘医生为人实在,时隔半年多还不忘嘱托,操心寻问机缘,因此牵线到洵子;而对方工作单位偏远,接触人际有限,也居然“搁置未动”,等着遇洵子。当时他俩居住的城市相距一千多公里,常言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而这“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线”居然是拿错的一张照片!即便不相信“姻缘前定”这句话,但这乱点的鸳鸯居然也成了谱!洵子对“命运”的存在就更多了一层似是而非的信任。这也算“意外的事情容易成功”吧?
婚后,洵子总在各式各样的梦境中寻思着梦意,摸索着探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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