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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20

    儿子写的小说初作

    儿子写的小说初作

    (这是一个少年深感自己总在被大人们指引着、强制着朝他们命定的方向行走、努力,做自己茫然不情愿、也不感兴趣的事情,应付着程式教育和应试教育的重压,疲劳而无奈,鲜活的天性被压抑。有感而发,写出下面这篇虚构的小说。

                      血脉            
      面前的这个陌生人终于倒下了,我不住的喘息,浸染在我手中那把凝雪剑上的血缓缓而疲惫地滴落到地面,那血水里也夹杂着我的汗水。这时从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闪现出一个人影,我认出那是我的父亲。他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对我笑着说:“绝尘,你又进步了,居然能在第三百零五招就打败这徐振雷。”记得在挑战徐振雷之前,父亲就告诉过我,他的那套迅神剑法以速度见长,武林中能快得过他的不过十余人。父亲接着说:“绝尘,你就快成功了。上天注定你的体内流淌着天下第一的血。”
          一片枯叶随着萧瑟的秋风飘落下来,我的心仿佛那枯叶一般,没有半点生机,只能随波逐流。我从没搞清楚究竟什么是父亲常常提到的成功。但我真切地明白我如飞一般的进步从何而来。看着那片飘忽不定的枯叶,恍惚中我看见了记忆深处一些模糊的片段。
      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八岁的我怯生生地注视着不远处,父亲正在和一个男人比武。他们已经打了两个时辰,依旧难解难分,但我看得出父亲略胜一筹,因为那个男人的剑似乎渐渐慢了下来,忽然父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那男人的胸膛,男人一个趔蹶,却也吃力地躲了过去,岂料这只是个虚招,父亲顺势轻挑了一个剑花攻向他已暴露出的下盘,那男人防不胜防,被父亲削中膝盖,顿时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父亲乘势进击,连连刺中那男人的几处大穴。最终,毫无招架之力的男人奄奄一息耥在地上。父亲完全没有取胜后应有的兴奋和喜悦,他向我招招手,我走过去,父亲突然把剑刺进我面前的泥土中,然后对我说:“把剑抽出来,象我这样刺进他的身体。”父亲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仇恨,似乎只是在看地上的一滩烂泥。可是在我眼中,这不是一滩烂泥,而是一个人,一条生命。我胆怯了。真的要由我来结束这个人的生命?父亲冷冷地说:“快点。”声音不大,但我感受到一丝愠怒。无奈的男人已被挑断所有经脉,任由宰割。而我,被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得无法动弹。我的犹豫不决终于激怒了父亲,他大喝道:“动手!”我的一切理智被这一声怒吼震得支离破碎。剑,穿过了那个男人的胸膛。
    父亲大笑,抚摩我的头说:“好,绝尘,你会成功的。你的体内流淌着天下第一的血。” 而我,只是茫然地看着沾在剑上那个男人的血。
      被我杀的那个男人留下了一个儿子,比我小一岁,叫苒儿。父亲破天荒地收留了苒儿,并收他为徒。从此我多了一个玩伴。当然,苒儿并不知道我便是他的杀父仇人。苒儿的到来,使我原本索然无味的孩童时光日益丰富,我慢慢从杀人之后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苒儿是个顽皮的孩子,我从小随着父亲闯荡江湖,虽然只杀过一个人,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早已把我洗刷得略显木然。比我小一岁的冉儿总是带着我上蹦下跳,游泳爬树,甚至我们还一起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我觉得苒儿是个妙趣无穷的混小子。
      父亲教我和苒儿一样的武功,从没优待我。我极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迫于父亲的威严,我不得不练好父亲教的每一个招式。似乎我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尽管内心排斥武功,但我仍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领悟父亲的教导。苒儿没有奇佳的天分,却对武功充满了兴趣。常常为了琢磨父亲传授的一个招式不眠不休。我和苒儿经常切磋武功,我的功力本不在他之下,却总是败得异常狼狈。因为我没有苒儿那种迫切的求胜欲望。
      在我十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指派我和苒儿挑战已成名的武林人士江怀风。出战前,我们只从父亲那了解到,他叫江怀风,善使九节鞭。
      决战的地点在郊外的一片草地。烈日当空,我的嘴唇已经干裂,握着剑的手早已渗出了汗。这个地方非常空旷。我知道父亲不会在附近暗中保护我们。苒儿似乎格外兴奋。我们已和江怀风对视良久,他率先打破死寂的场面说:“你们两个年纪尚轻,有如此胆量,实数难得,不必顾忌什么,一起来吧。”我正在考虑如何与苒儿配合,苒儿竟按捺不住地冲上前去,江怀风也舞动起他的九节鞭。顿时,金属碰撞的声音骤然象暴风雨般响起来。江怀风果然是身怀绝技,一根九节鞭耍得漫天飞舞,四面八方地向苒儿袭来。苒儿虽只有十四岁,却在七年内练就了一身扎实的基本功。几十回合下来,虽稍占下风,那江怀风却也占不到多少便宜。毕竟江怀风年长于苒儿,正当我为苒儿暗自叫好,他突然变换了几个套路,杀得苒儿措手不及,露出了好几个破绽,眼看江怀风就要伤到苒儿,我竭尽全力冲上前去,与苒儿共同对敌。没想到江怀风之前对战苒儿时并没使出全力,我参战后江怀风立刻用出生平绝学,我顿时慌了手脚,苒儿也快招架不住。“噌”的一声,九节鞭击中了苒儿背部,江怀风一击命中,又接二连三地向苒儿发起猛攻,因而对我放松了警惕,我看准江怀风腰间的一个破绽,举起剑正要刺过去时,忽然遭到电击一般,猛然记起当初杀死苒儿父亲的那一幕,顷刻的停顿引起了江怀风的注意,甩起一鞭格开我的剑,随即又向苒儿发起攻击,苒儿不敌,连受重创。我的大脑几乎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苒儿不能死。鬼使神差一般,我麻木而又熟练地使出剑招,旋风般刺向江怀风,每一招都是凛冽的杀招。此时仿佛没有时间的递增,没有了空间的转换,我几乎看不见江怀风动作,只知道机械地挥舞手中的利剑······
      “绝尘!”苒儿的叫喊把呆滞的我拉回现实,我已然记不起刚刚发生过什么。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的景象。苒儿激动地看着我,周围的草地上随处可见令人作呕的鲜血。我的脚边躺着已经死去的江怀风。死状惨不忍睹。苒儿受了重伤,嘴角处有溢出的血,可他似乎情绪万分高涨,对我说:“绝尘,你刚才太神了!平日里练武怎么不见你这么厉害?” 我说:“是吗?我觉得好累。”忽然 依稀记起刚发生的一幕幕片段,刚才的我如同狂魔一样将江怀风千刀万剐。我忽然分不清那个杀死江怀风的人是不是真正的我。
          我和苒儿的战报令父亲非常满意,当晚在城里最热闹的福满楼为我们摆了庆功宴。酒酣耳热之际,父亲又对我说起那重复过无数次的话:“绝尘,你会成功的,你的体内流淌着天下第一的血。”
      当我们准备离去时,楼下传来嘈杂的打斗声。下楼后发现,原来是一群汉子在群攻两个人,那两人皆身着青衣,一男一女。从招式上看,那青衣男子的功力却也不弱,打扮似乎有内伤在身,步伐移动显得力不从心。那青衣女子武功平平。双方实力甚是悬殊,久战下去,那对男女恐怕会有不测。这时父亲对我说:“绝尘,你去帮帮那对男女。” 我应了一声,随即冲上去为青衣男子助阵,那群汉子全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从旁相助,一时间乱了阵脚,不一会便大败而去,走之前冲着青衣男女大喊:“我们的帐终有一天要算清的!”大敌已退,青衣男女松了一口气,那男子上前来对我道谢说:“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在下名剑门掌门易强,这是我师妹易薇,几天前我应邀与巨鲸帮帮主宋辉比武,侥幸略胜半招,我自己却也受了伤,没想到那宋辉受伤更重,第二天便不治身亡,他手下帮众不服,前来纠缠,若非少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我说:“兄台不必多礼,我与家父看到他们以多欺少,实在令人不平,家父便命我出手,想必他们一时也不会回来,你们赶快回去疗伤吧,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此后,父亲不断命我和苒儿挑战各大门派的成名高手。无情的时间把我的怯懦冲洗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的麻木,无休止的杀戮将我和苒儿也磨练得日益强大。
      去年一日早晨,当我推开房门准备练功,看见苒儿手持利剑站在院子中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发现我出来,苒儿那双无神的眼睛立刻聚焦到我身上,似乎他已等了我一整夜。我非常诧异,正要发问,苒儿的声音沉闷地响起:“是不是你杀了我父亲?”听到这话,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似要爆开,背脊冰凉得几乎令我颤抖,苒儿的声音再次骤响:“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我父亲?”我的喉头已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低下头表示默认。
      “那我今天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父亲!”说完,苒儿一剑向我劈来。求生的本能使我不由自主的举剑抵抗。怒火中烧的苒儿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刺向我的每一处要害。几年来的屠杀生涯逐渐造就着我残忍的本性,我只知道必须杀死所有拿剑刺向我的人。此刻我才知道,内心深处尚有一丝未曾泯灭的人性。仇恨使苒儿一味地进攻,他一心想取我性命却疏于防守。我面对苒儿的几处破绽却不忍刺出手中的剑。然而我根本无法让苒儿冷静下来。一个时辰后,苒儿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可是我却发觉手中的剑似乎越来越沉了。
      不知斗了多少个回合,我身上的剑伤随处可见,苒儿却越发狂乱。我明白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在他的剑下。随着伤痕的增添,我心中求生意识在不知不觉中变质。慢慢的,我不再单调防守,因为我知道没完没了的防守终究会使我精疲力竭,我必须换一种方式结束这场打斗。“唔!”我闷哼一声,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我已经流了不少血,苒儿仍然觉得不够,他的每一个杀招和狰狞的表情,让我深感恐惧,刀光剑影之中,我的意识随着过度的恐惧开始变得模糊,我仿佛感到眼前这个人不是苒儿,而是一个普通的拿剑挥向我的人······。当眼前的一切再次清晰的时候,我看见我手中的剑精准地穿过了苒儿的左胸,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已经空洞。我的心没有多少悲伧,只觉得一切都那么飘渺,死在我剑下的苒儿,我唯一的伙伴苒儿。此时的我竟麻木得不知悲痛,仿佛一个木人。我隐约感觉体内有种东西缓缓流失,那是人性吗?
      父亲不失时机地出现,他笑着说:“同样的武功,你居然可以这么轻松地打败苒儿,绝尘,你果然是天生的天下第一。”我对世间的万物都不想投入任何心思,我也不想知道父亲是通过什么手段让苒儿把深仇大恨如此汹涌地发泄到我身上。但是我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质疑,于是我问父亲:“为什么我要生活在永不停息的杀戮之中?”父亲说:“你知道吗?你的祖父曾是天下第一,他对武学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和悟性,江湖中人无不想与他比武,谁要是能打败他,便是理所当然的天下第一了。偏偏你的祖父在武学上几乎达到了神的境界,无人能敌。于是就有一些卑鄙小人挟持了已经怀胎六月的你的祖母,纵然你祖父技艺过人,无奈为了保护家小而受了重伤,你祖母也在打斗中动了胎气,导致我一出生便注定不能达到你祖父的武学境界。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凝雪剑,当年你祖父就是拿着他驰骋江湖,现在我把凝雪剑传给你,你的体内流淌的是天下第一的血,希望你能重振你祖父的雄风。”
      从遥远的回忆中跳脱出来,我心中一阵空虚。为什么上天要安排由我来继承这天下第一的血脉?一片枯叶落定,又一片枯叶覆盖在上面,我不禁想到,什么才是天下第一?难道天下第一就是用所有人的尸体奠定的吗?父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说:“下一个目标,名剑门易强。”
      易强?就是我几年前救过的那个易强?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永远要活在毫无准则的厮杀中,虽然就要去杀昔日出手相救的人,心中并没有不忍,但禁不住一股惆怅油然而生。
    走在树林中,放眼望去,看似无边无际的树木很象一个深邃的迷宫,又象我的命运,注定快要窒息。迷离中我举起剑,很想扎进自己的心脏,只有这样我才能得以解脱。“铛”我手中的剑突然被人打掉,我象从梦游中惊醒,为刚才想要自尽的念头后怕不已。恢复神智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姑娘,和我年纪相仿,是她救了我。“咦?”——心中一个机灵,这姑娘好面熟。不等我开口,那位姑娘便激动地说:“原来是你!恩人!”她叫我恩人,记忆中我似乎只杀过人,从没救过人。是她,名剑门易强的师妹易薇!难怪如此眼熟。我说:“谢谢你易薇,你怎么在这?”易薇说:“恩人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奉师兄之命去拜访我师叔,回来的路上就看见你······,为什么你要寻短见呢?”我说:“我也不知道。” 易薇嫣然一笑,说:“恩人说话还真是别有韵味。对了,我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呢。”我告诉她我叫绝尘。
      我同易薇一路走到名剑门,在路上我跟她说了我的经历,包括第一次杀人和与苒儿共同闯荡江湖的故事。易薇也说了很多,有一句话记忆犹深,她说:“你好可怜,你不是为自己活,而是为了血脉而活。”
      晚上我展转难眠,耳边好似总有易薇的那句话在回响。
      易薇,她笑的样子好美。
    次日晨,带着战书的我站在名剑门外,犹豫不决。易薇的笑容象一堵无形的墙阻碍着我。嘎吱一声,门开了。易强热情洋溢地出来,对我说:“恩人!为何站在门外?恕易强招待不周了。”我强挤出笑脸说:“我来看看。”说罢,易强领着我来到了大厅,并吩咐下人叫易薇出来见客。听说易薇要出来,我的心忽然的一热并带有几分喜悦。
      和易强寒暄一番后,易薇出来了。看得出来她化了淡妆,身着青衣,比前两次见到的她更显婀娜。和易强畅谈间偶尔与易薇眼光交错,发现她面颊顿时格外红润,我不禁怦然心动,一时竟不忍拿出准备已久的战书。
    时近正午,易强设宴留我。饭后,正准备离去时,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对易强说:“易兄,不知令师妹可否与我到郊外一游?”易强爽朗一笑说:“当然可以。”此时的易薇已是两颊绯红,羞涩地低着头。
      我和易薇坐在南郊的瀑布边,看着眼前的旖旎风光,我忽然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梦境,一个不愿醒来的梦。我与易薇已经半晌没有言语, 我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十分惬意。这时易薇的声音象银铃般奏响:“你对自己的将来有过打算吗?”我说:“我的父亲早就给我打算好了: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这样才不辜负祖上承袭下来的血脉。” 易薇突然握住我的手说:“你觉得这样好吗?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血脉,只不过是你的祖辈强用你的身躯来达成他们未遂心愿的一个借口罢了。”我的心猛地一颤,即刻又恢复平静,或者是麻木。从来我都没有考虑过该怎么活,只是遵照父亲的指示前进。易薇是第一个为我想到未来的人。可是我没有改变的欲望。长期习惯于听命行事的我已经变得庸懒。易薇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深深叹了口气,说:“你是可以改变的。”我只能不置可否。
      天色渐渐昏暗,我和易薇走到名剑门,临别前,我把战书交到她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因为我不敢回头。
    回到家中,父亲已等我多时。还未坐定,父亲便说:“不要老惦记那女孩,她会让你的剑变得缓慢。”我头皮一麻,十分惊异,也分外矛盾。不去想易薇,我做得到吗?

      比武时日已到,我艰难异常地走到名剑门,心中甚是焦虑,我和易强之间必有一亡,无论如何,都是易薇难以承受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稍定心神,扣开了名剑门的大门。易强早已在大厅等候,他神色凝重,对我说:“恩人,在下的性命是您救的,可······”我打断他说:“不必多言。你尽全力就是。”易强长叹一声道:“好吧,恩人,得罪了。”我放眼四周不见易薇身影,便问易强:“易兄,易薇呢?”易强痛惜地说:“这几天她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我怕她今天经受不住打击,就把她关在房内。”我暗忖:“这样也好。”易强突然两眼泛红说:“今日万一我······,还望恩人多多照顾易薇。”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话毕,我和易强便拉开阵势厮杀起来。上次在福满楼看见易强出手,就知道他定然身怀绝技,果然,刚一交手,我就感到易强比曾经遇见的任何对手都要强劲。一时间,我们也难分上下。约莫一炷香时间,我和易强正酣战得难解难分,屋顶突然破开一洞,从天而降两个人。我定睛一看,竟是父亲和易薇。易薇象被父亲封了血道,动弹不得。一看见我和易强正兵戎相见,便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我和易强顿时楞住了,父亲凝望着我冷冷地说:“我就知道你会为了这个女人停下你的剑。”说完,一剑劈向易薇的颈项之间,立刻,易薇便身首异处,鲜血四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而易强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随即是一声狂燥的怒吼。顿时,整个大厅弥漫了强烈的杀气与仇恨。易强暴躁地杀向父亲,可是父亲依然凝在原地,不做任何防备,眼看着易强就要刺中父亲,刹那间,我的身体自动弹起,剑尖指向易强毫不设防的后背,身体的动作即将完成,我的大脑才猛然意识到,易强要杀死父亲,而我与父亲的血脉之情指引我奋不顾身地保护父亲。而目前唯一的途径是,杀死易强。想到这里,剑已穿透了易强的身躯,转眼间易强停止了一切动作,他的脸因狂澜般的仇恨而扭曲,他手中的剑仍然平举,剑尖离父亲的咽喉不到一寸,此时的父亲却气定神闲,那一对眸子里闪动着计划得逞后的满意和兴奋。

      白驹过隙,三年的光阴仿佛弹指一瞬。我的生活依然重复着那些没有新意的片段,唯一不同的是,在江湖上我已声名鹊起。这天父亲特别庄重地对我说:“如今的你在江湖上难逢敌手,但你还不是天下第一,有个人你必须杀死他,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倒在别人的剑下。”对于挑战别人,我早已习惯,但这一次我却体会到莫名的不安。对手真那么强大吗?我问父亲:“他是谁?”父亲说:“八月十五,子时,城外西郊竹林。”
      八月十五,子时,我站在西郊竹林,等候对手的到来。月光格外明亮,遥谣地洒在竹林中却显得柔和了。子夜的寒气配合这月光滋生出一股悲凉。竹林深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不一会就来到我的面前。他身着夜行衣,戴着面具,从身形来看,我觉得颇为眼熟。可毕竟是夜黑,我看得也不真切。我问那人:“既来比武,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并不回答,端起剑向我扑来,我收起心中困惑,谨慎应战。不得不承认,这黑衣人的武功实在是出神入化,自从与易强比武过后,我就再也没遇到这样厉害的角色,并且比起易强,这黑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好象使的剑法与我同宗,却又略显不同。他的套路似乎是为克制我的剑法而创。唯一不足的是,他的每个招式都太注重剑术的演变,而绝顶的高手必须人剑合一,用心去控制剑的走势,不是单靠对剑法本身的领悟。饶是如此,这位黑衣人也把所有剑招的力量发挥到极至。
      一直斗到东方泛白,我们还胜负未分,不过我模糊地感受到这黑衣人的武功稍有缺陷,只可惜这缺陷太细微,我只能体会到一点怪异,具体是什么却琢磨不透。再打斗几十回合后,我终于发现问题在这人的手腕上。曾经父亲教我练剑时,我无意中看见父亲右手腕上有道伤疤,父亲说那是年少与人比武时留下的。这道伤影响他在翻手用剑隔开别人来袭时总要稍慢半拍,只要碰上技高胆大的剑客,在父亲隔开他来剑之前将剑再送前半分,便会刺中父亲的右胸,但若稍有不慎,便要断送自己一条手臂。眼前这黑衣人与父亲的缺陷同出一辙。于是我决定放手一搏。不容我细想,我后退一步,做好冲刺的充分准备,那黑衣人正好右身靠前,时不我待,我对准他的右胸全力刺去,果然他想用剑隔开我的攻击,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稍有一顿,我的剑就穿过这个空挡扎进他的右胸,接着这黑衣人便倒在了地上,猛烈地吸气,大概我刺穿了他的肺,使他无法呼吸。
          天已大亮,我想应该看看这黑衣人的真面目吧,于是用剑尖指向他的面具边缘,轻轻一挑,那面具便弹飞了,可是这时的我没有因为看到对手的真面目而释怀。我的脚边,赫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父亲。他残喘着拼尽全力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对得起你的血脉。”说完便仙逝了。
      我的血脉,到底是它鼓撑着我的生命,还是我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它的延续?父亲也死在我的剑下,今后谁来为我指明人生的道路呢?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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